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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之死

发布时间:2019-09-14 09:12:15
(1)
夏至节气这天的九点来钟,空气中就充满燥热的气氛,石门扔下碗筷,抹了一把嘴唇,拎了衣服走出大门去,他的狗瞥了他一眼,想用舌头舔舐他的裤腿,想用乞求的眼神获得早饭,可石门置之不理,狠狠地咳了两声,将浓痰喷到门外的枯叶上,天旱,焦黄的落叶容纳了石门的侮辱。
石门摸摸口袋,想抽烟,昨天夜里打麻将输掉三十来块钱,香烟也抽掉多半盒,他奶奶的,钱真不禁花,卖粮食的钱不知怎么地几天都没有了,梅妮那里有好几天没去了,她还想要个好睡衣呢……
天上飞速而过的飞机,冒着白烟,又是哪里开会了,他奶奶的,好点飞着飞着没油。石门仰着头骂着,走着,还摸自己的口袋,他还想摸烟。香烟没摸出,却摸出了孙子石海的一摞请假条。一摸请假条,石门的火儿就不从一处冒。他奶奶的,小吊屁孩,十一二岁,整天不上课,天天请假,不是说肚子疼,就是说看望得病的姑妈,班主任老师在网吧揪出多次交到跟前诉说罪状,什么打架呀,勒索钱财呀,雇人抄作业呀,数落的石门一个劲儿让烟赔不是。说石海他爹娘外出打工,石海他奶奶又改嫁走的早,家里照顾不周,照顾不周!石门陪着笑,一再解释,一再发狠心,要再次严惩石海。
不行,石海的爹娘快回家探亲了,儿子石尹要把他们在外偷生的第三个孩子放在家里让我带,我得到学校看看,石门寻思着,自己儿子回来后才能有个交代,可石海这孩子真不听话,听老师反映还和小女孩瞎胡搞,哼!石门气愤时发出浓厚的鼻音。他推出停靠在墙边的自行车,跨上,往不远处孙子石海所在的小学奔去,顺便还能看看校门口旁边自家的杨树,那杨树都长六七年了,够卖钱的料了,他奶奶的B,今年的大蒜贱的没人要,要不二亩地的大蒜像往年一样都够零花的了,连看病都不用死皮赖脸跟闺女要。想起自己的病,石门都纳闷儿,也不知怎地,间歇性胸口痛,连喘气都费劲,孩子叫做CT,他奶奶的B,好几百,都够花多少天的了,跟梅妮相好,一次才几十块钱,有时用个烧饼夹肉就行——上次她婆婆知道了,谁让她男人在车祸中成植物人呢!
“吃饱蹲”,过来打牌!有人喊石门的绰号,石门就是不乐意种地,自己的土地都雇人种,钱都是女儿出,女儿不到三十,嫁给了五十多岁的南方人,有钱,也不是很有钱,乡邻偷偷议论,要是有钱为啥不把穷得快要房倒屋塌的老爹接到南方呢?喊石门为“吃饱蹲”的是石门的牌友,他们无话不谈,他们都知道石门和男人成了植物人的梅妮的事,有事没事他们在牌桌上当成谈资,上次石门去梅妮家被发现被打的事,他们也照谈不误。石门露出牵强的微笑,在杂乱无章的胡茬间很不明显,他向他的牌友摆摆手,大声说停一会儿,看完石海上学就回来。
在和牌友打招呼的同时,石门感觉到自己腰部的震动,是手机发出的震动和铃声,耳朵不行了,上次挨了梅妮小叔子几耳光,至今老是嗡嗡响,让石海给手机设置个震动,第一次使用时还吓一跳,喜得石海直拍手。石门从腰间手机套里掏出手机,按下绿色键放在耳朵旁,大声问谁?他不识字,不识别电话号码,对方说是石琴,自己的女儿,石门很高兴地攀谈,另一只手上下激动地抚摸着肚皮——他的衬衫还搭在肩上。他说现在家里没事,麦子收成不好,大蒜价格很低,石门明白自己说这话的意图,看女儿是不是再给自己汇来点钱。可他清清楚楚地听到石琴说,现在她和赵云礼彻底离了,那个老混蛋又找个能生儿子的小女人,石琴说她现在领着女儿过……石门听着,身体不由地颤抖,他感觉到头晕目眩,女儿和女婿年龄差别虽然悬殊,可给自己还是带来了很大的实惠,自己的吃喝玩乐都得到的满足,人在世上图个啥?还不是个快乐!现在却……停滞在自行车的石门,握着手机,呆呆地听着女儿的诉说,连接手机和手机套的类似弹簧的绳子在太阳下的影子蜷曲成僵硬的蛇。身旁一个尖叫的女婴在和妈妈发生口角,女婴圆圆的脸,和两年没见的外甥女年龄差不多。
石门挂断电话,无力地塞进腰间的手机套里,木木地推车前行,上学孩子们的嬉闹和汽车卷起的尘土都令人烦,他奶奶的B,石门又狠狠地掷出骂人的口头禅。
学校的大门犹如产妇的双乳,大大咧咧地敞开着,小学生成群结队地鱼贯而入。石门瞪大眼睛寻找他的孙子,看他能不能规规矩矩地上学,至少也要在自己跟前装装样子,像别的学生那样,拿本书,说着学生的话,该多好!没找到,石海教室里石海的位子是空的,保险一定又是去附近的网吧玩去了,石门还是骂着奶奶,声音低低的,他害怕石海的老师听到看到。要是听到看到,又要挨数落了,还需拿烟相敬,口袋里没烟,虽然那老师不抽,礼节要有的。
石门匆匆转回到学校大门口,他要等他的不争气的孙子。
在石门等他孙子的时候,他无意间扫了一眼校门旁他家的树,六七年龄的树,高高耸立……咦!他奶奶的傻法华在树行子里干什么呢?大热的天还在那里点火,真他奶奶的没造成!不在家守门看老婆,在这里把我的树皮都烧焦了!怒不可遏的石门将肩上的衬衣扔在车子上,就朝法华点火的方向奔去……
(2)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来个毛泽东,毛泽东为人民,他是人民的大救星……我在按照军队的要求,唱着红色歌曲,经典歌曲。贱人用她的白眼瞟了我一眼,我知道,是早饭做好了,她给儿子舀碗,给贱闺女舀碗,给她自己舀碗,就是不给我舀碗,我的碗不知多少次都没刷了,我都五十的人了,还讲究什么,喝过饭,轻轻舔一遍,完毕!她做好饭根本不叫我的碗挨勺子的边儿,不管这那,有吃的就行,我闺女和她妈一样贱,二十岁不到,就嫁出去了,结婚那天他们都兴高采烈喜笑颜开,但把我锁到一间屋子里,哼!说我法华神经病,你们才神经病呢。我的衣服四五个月不洗,你捂住鼻子,装狗形!我照穿!人活着为了什么?逍遥自在,无拘无束,你吊日的警察算什么?我当年当兵也拿过枪,呯呯打过多次。我的眼镜一个有镜片一个没镜片,用绳子拴住,酷,绝对。咱吃过饭一是到河边观水,听水,看水,哗哗,哗哗……那鱼累不?跑到青岛,还是大连?一坐就是一天,那吊日的太阳,咱不管。再是到学校门口,看那里的老师和学生,龟孙老师就知道坐办公室,还用空调,我的脸都三月没洗了,还不能给调调?小学生都怕我,像小兵见长官似的,我一喊滚,他们就像兔子样的跑。校门前,我就是门卫,吊日的校长也不说给我点工资,垃圾都归我管理,烧!我有的是打火机,我的那贱人白天黑夜在家里跟人好,咱不管,别的不要,你得给我打火机,我要烧,见柴草就烧,见垃圾就烧,我通通地烧。脸黑,是火熏得。河里没了水,鱼都干死了,我就守在学校门口了,烧!捉到一只青蛙,烤青蛙肉吃,我就是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烈火燃烧了我……
( )
咚咚,我叫你在我地里点火,你娘的小B。石门的拳头雨点般狠狠地砸在法华的脊背上,正在专注点火的法华感觉的剧烈的疼痛,他转过身,脸上遭受一拳头,站起身来,胸口上又挨了一拳头。那副一只镜片的眼镜跌落在地上,发出香味的青蛙被践踏的不见踪影。被打蒙了的法华想直起身子进行辩解,可几个月没洗的长场秀发被对方紧紧抓住,不能直立不能分辨,来了勇气,哪来的勇气?是结婚前在因看傻了海滩上裸体洗澡的女人,是结婚后自己的贱人给自己带的绿帽子,还是五个不是自己种的子女对自己的鄙夷?法华挥动多年没用过的拳头,咚咚咚,咚咚咚,还有石门的嗨哟声,痛快!
(4)
石门死了,刺耳的警笛由远而近……

共 2918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这篇文章写的是两个小人物的故事,他们一个不务正业,一个因受刺激而变傻,最后,傻子失手打死了不务正业的人。作者文笔流畅,描写生动形象,欣赏,问好,祝创作愉快!【编辑:尚林夕】
1 楼 文友: 2016-09-09 2 :0 :51 欣赏佳作,祝创作愉快!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2 楼 文友: 2016-10-0 05:52:12 欣赏这样感人的短作,虽然没有精品标志,但这篇作品我喜爱,我喜爱就是我阅到的精品。对这样的作品我会常读下去,会伸出大拇指给作者一个又一个赞。同聚江山文学路上齐向前。遥握!小孩咽喉肿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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